妻患老年痴呆，丈夫多次计划杀妻再自杀

在妻子患上阿尔茨海默病后，加拿大温哥华岛的一名男子无视老伴的排斥，强行为她制定了各种“训练”，包括每天走5000步、持续园艺劳作等，希望能对其健康有助益。在其健康恶化后，他还多次表示，打算杀妻后自杀。

日前，这名男子被法院剥夺了代表妻子做出医疗决定的权力。

他的妻子现年 77 岁，患晚期阿尔茨海默病，居住在护理机构。如今，在当地卫生局将案件提交法院后，这名丈夫已被剥夺代表妻子作出医疗决定的权力。

卑诗省一名法官上周作出多项命令。裁决书提到，这些命令与丈夫所谓的“死亡计划”(death plan)有关。该丈夫把这一计划描述为医疗协助死亡(MAID)的替代方案，并称之为“尊严之死”(他用的词是“dignicide”)。他还表示自己也计划自杀。由于法院发布了出版禁令，文中以 T.W. 指代该丈夫。

卑诗省法官 Brandford F. Smith 在裁决开头写道：“本次申请的核心问题是，是否应当给予(卫生局)宣告性救济和相关命令，使其能够保护一名脆弱女性，免于很可能死于其丈夫之手。”

裁决指出，女性 E.W. 于 2017 年被诊断为阿尔茨海默病。

由于存在“迫在眉睫的死亡或严重身体伤害风险”，温哥华岛卫生局(Vancouver Island Health Authority，文中也称 Island Health)在 2022 年 1 月动用紧急权力，将 E.W. 从家中带离并送医。

裁决同时提到，E.W. 的病情恶化到无法完全自理的程度。

所谓“死亡计划”是该决定的关键因素之一。裁决指出，E.W. 在 2021 年末被认定不符合 MAID(医疗协助死亡)的条件，而 T.W. 向评估医生以及其他人讲述了他对 MAID 的看法及他对妻子的计划。

裁决写道：“T.W. 强烈支持 MAID，并向多人表达：如果他和 E.W. 符合 MAID 条件，他们打算接受 MAID。T.W. 也公开且反复告诉家人、朋友以及 Island Health 的工作人员：如果 E.W. 变得不再符合 MAID 条件，他打算结束她的生命，然后结束自己的生命。”

裁决还指出：“E.W. 从未表示同意该‘死亡计划’。相反，她对此(计划)显然十分不安。E.W. 也向女儿表达：T.W. 试图杀死她。”

裁决提到，随着 E.W. 的阿尔茨海默病加重，医疗人员对丈夫执行计划的担忧更加强烈，因为他们观察到疑似“准备工作”正在进行，包括“支付葬礼服务与墓地费用;出售资产并分配所得;准备讣告;以及制作纪念物，作为他们共同遗产的一部分”。

自被带离家中后，E.W. 一直由卫生局照护，并居住在一家长期护理机构。

裁决写道：“自到达该机构后，E.W. 适应得很好，并认为那里就是她的家。她舒适、平静，在 T.W. 不在场时也不会感到痛苦或焦虑。”

裁决还称：“她在低刺激环境中状态更好，会与其他住户互动，通常能自行回到自己的房间。”

若卫生局未能在法院获胜，允许 Island Health 在未经丈夫同意的情况下继续让 E.W. 留在机构内的临时命令将到期，届时 T.W. 可能把她带回家。

Smith 写道：“关于 E.W. 在 T.W. 照护下的安全担忧，尤其是与‘死亡计划’相关的担忧并未消退。”

裁决指出，T.W. 的“死亡计划”并非唯一原因。自妻子入院照护后，工作人员观察到的行为也让法院认为他不适合作为 E.W. 的医疗决定代理人。

法官写道，T.W. 认为体力活动能减缓认知退化，因此“反复让她参与超过其年龄和病情所能承受的运动和活动”。其中包括“持续不断的园艺劳动”导致 E.W. 疼痛;让她玩接球与打曲棍球;并坚持要求她每天走 5.000 步，“完全不顾 E.W. 的意愿”。

裁决还称，尽管妻子更疲惫，T.W. 仍“坚持”她每天早上 6:30 起床，并几乎每天打电话叫醒她。护理院员工表示，E.W. 曾为了躲避这些电话而断开或藏起手机。

在衣物与鞋子方面，裁决称当由丈夫挑选时，E.W. 的衣物和鞋子“破旧”且不适合天气。其中一个例子是：护理院工作人员描述 T.W. 强迫妻子穿“破旧的男式工作靴”，结果“她的脚部状况恶化到需要专业护理”。当靴子坏掉后，T.W. 没有更换，而是用胶带粘好，并“坚持”他探访时让她继续穿，尽管她还有另一双鞋。裁决还提到，T.W. 不同意让妻子去专业理发，而是自己给她剪，“剪得很糟”。

法院还听取了关于 E.W. 与他人联系能力(包括与女儿)被丈夫“阻碍”的情况。裁决指出，在 E.W. 住进护理院的前两年，丈夫不允许女儿探视。

裁决称，护理院员工曾观察到 T.W. 对 E.W. 说“他们不再有女儿”，或说女儿毁了他们的婚姻与生活，并要求 E.W. 拒绝见女儿。他还会“垄断”可用探视时段，全程停留，导致妻子无法与其他访客单独相处。

此外，超过一年时间里，T.W. 不批准妻子参加任何社交或社区外出活动，导致她离开护理院的次数仅有两次看牙。唯一一次他批准的外出，是让妻子去参加一场法庭听证会，该听证会正是关于卫生局申请延长临时命令、继续在未经丈夫同意下让她留在机构内。

裁决称：“在听证会上，T.W. 坚持让 E.W. 按照他为法庭写好的稿子念。”

与此同时，T.W. 自己安排的活动却对 E.W. 造成“过度刺激”。裁决指出，他让 E.W. 参与大型社交聚会，例如为结婚纪念日举办大型聚会，并让她朗读她并未撰写、也不理解的信件和演讲;还让她穿婚纱，尽管据称她感到不适。

裁决写道：“这类探访与行为对 E.W. 的治疗并无益处。她在不被过度刺激时更快乐、更放松。”

裁决称，当 T.W. 探访时，经常穿自制 T 恤或挂“夹板式”标语牌写着“Free E.W.”，告诉妻子她被“关押”，并“公开”指控护理院虐待老人。法官写道，T.W. 在 E.W. 面前公开表达对机构及员工的厌恶，也造成她“不必要的困扰和困惑”。

裁决还提到，T.W. 将妻子房间里“所有私人物品”都移走，包括所有家庭照片。

法官指出，尽管存在隐私法律及法院的出版禁令，T.W. 仍运营至少两个网站和一个 YouTube 频道，传播妻子的个人、机密医疗信息，并对卫生局提出指控。

裁决认为，以上情况与“死亡计划”结合在一起，显示 T.W. “未能履行其职责与义务”，并体现出他“不愿或无法以 E.W. 的最大利益行事”。

最终，Island Health 在法院胜诉意味着：T.W. 被禁止作为妻子的医疗事务代表与决策者，失去代妻子同意或撤回同意的权力。

卫生局以病患隐私为由拒绝就案件置评。

一名发言人在邮件中表示，作为《成人监护法》(Adult Guardianship Act)指定机构，Island Health 负责履行保护弱势成年人的义务，防止虐待与忽视，其中也可能包括诉诸法院程序。该发言人称：“Island Health 对法院裁决感到满意。”

UBC Allard 法学院教授 Isabel Grant 认为，虽然这次裁决可能“救了人”，但判决把丈夫的“死亡计划”更多当作违反 MAID 规则来讨论，而不是直面其潜在“谋杀”性质，这是明显疏漏。

她强调：受害者从未同意该计划，把杀害一名无法自保的残障老人描述成“行为不当的MAID”非常危险——这就是谋杀。

Grant 还指出，判决未清楚说明当局是否限制丈夫接触或是否考虑刑事调查;而这段婚姻关系呈现“胁迫性控制”的特征，在权力极不对等的情况下，MAID 话语可能进一步放大弱势女性面临的风险。

她强调，没有迹象表明妻子曾希望结束生命，相反她对“死亡计划”表达恐惧，“替她做决定的人不该是丈夫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