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破碎”的加拿大 10%急诊医生已绝望逃离

一项最新研究指出，加拿大急诊科医生因"破碎"的医疗系统感到士气低落、身心俱疲，每十人中就有一人选择退出该行业或减少工作时间，令全国急诊危机雪上加霜。

研究团队指出，许多急诊医生认为"急诊医学的未来已无希望，毫无恢复可能"，道德困境与职业倦怠正在威胁患者安全。

调查结果显示，受访医生各项倦怠维度均处于高位，基本维持不变。这一现象自新冠疫情高峰期就已存在——当时季节性呼吸道病毒与新冠病毒交织，令急诊室几近崩溃。

医生警告，患有危及生命、需及时治疗的患者(如须用药物溶解血栓、恢复脑部血流者)风险不断上升，等候时间越长，病情恶化风险越高。如今，患者常被安排在候诊椅和走廊上接受检查。越来越多的人在未见到医生评估的情况下自行离开急诊室——这一现象被行政上称为"未被看诊即离开"，会增加患者 7 天内的死亡风险。

本次研究对比了 2020 年 12 月、2022 年 9 月以及最近的 2025 年 1 月的急诊科医生倦怠率。

最近一轮问卷共收到 410 份回复，参与者来自全国 615 名初始登记医生。

在 410 人中，41 人表示已离开急诊医学——其中 10 人退休，25 人转至其他医疗领域，6 人彻底离开临床工作，不再接诊患者。

图片来源：Pexels，作者：Mikhail Nilov

研究第一作者、Kingston Health Sciences Centre 急诊科医生 Kerstin de Wit 博士表示，有人"为了保护自己的理智"选择离开。

剩余 351 名完成问卷的医生(另有 18 人未完成调查，未纳入后续分析)中，163 人(46%)在情感耗竭维度得分高，193 人(55%)在人格解体维度得分高。人格解体会导致医生变得冷漠疏离，共情力逐渐下降，是职业倦怠的常见反应。

Dr. de Wit 解释说："不幸的是，这种副作用会让患者觉得自己没被倾听，或者觉得急诊室医生对他们缺乏同情心。"她是女王大学的急诊医学教授、加拿大研究主席。

有部分医生在两项量表上均得分高，女性和年轻医生的倦怠率尤为突出。

一半受访者表示已减少班次，以便在轮班间休整；20% 的医生曾请假休息。

Dr. de Wit 及其团队在《加拿大医学会杂志》中写道："主导性的主题是医疗体系已经崩坏。"

"我们发现，大家都在反复提及急诊部门不得不弥补系统不足、资源越来越少、支持极其有限，还要面对情况不断恶化的预期。"

"普遍的情绪是，每个人都在想办法离开急诊科。"Dr. de Wit 说。

一位受访医生评论称，医疗体系"依然严酷。资源不足。支持不足。看不到尽头"。

还有医生批评医疗各级缺乏问责。"大家的愤怒有时指向医院和政界领导人，有时甚至指向患者。"研究团队指出。

部分医生抱怨，需要"无论昼夜"都处理非紧急情况。有医生说，患者将影像检查等待时间过长、见专科医生排队时间过久等系统性问题归咎于他们本人，"这令人非常沮丧"。

还有医生称，医疗系统正在"毁掉"他们。

Dr. de Wit 说，医生们会用各种方式来让工作变得能忍受："他们变得麻木，对自己提供的服务质量也有一定程度的接受。"部分人只能专注于自己能掌控的环节。

研究整体结论是：医疗系统已难以正常运作，患者安全受到威胁。医生倦怠会导致医疗差错、误诊和草率决策风险上升。

图片来源：Pexels

急诊等候过长已酿成多起悲剧。去年 12 月，埃德蒙顿 44 岁三孩父亲 Prashant Sreekumar 因胸痛在急诊室等候超过 8 小时后倒地身亡。今年 3 月，蒙特利尔 39 岁男子 Adam Burgoyne 在急诊等候 6 小时后放弃治疗，因主动脉夹层去世。

急诊医生和护士"经常直接被指责"，甚至在调查急诊室死亡时被公开点名。CMAJ 副主编、急诊医生 Catherine Varner 博士在相关社论中指出，“社交媒体审判”现象应当终止。

与 3 月 LaGuardia 机场加航航班撞击消防车事故的调查形成鲜明对比。当时，加航航班降落时撞上消防车，导致两名飞行员遇难、十余乘客受伤。

"但空管员并未被公开点名，媒体也很快承认了导致悲剧发生的诸多系统性因素。"

"医疗系统管理层不能用个人做替罪羊，逃避对复杂系统问题的责任。"

Dr. Varner 建议联邦政府应采取"更有针对性的行动"，将资金拨付与 ER 等候时间和医疗可及性数据挂钩，而非无条件转移支付。

困扰急诊室的问题由来已久：基础医疗难以获得，住院患者因缺乏长期护理和居家护理无法及时出院，病房床位长期紧张，专科转诊等待时间过长等均是顽疾。

"医院太容易选择视而不见，说'我们无能为力'。"Dr. de Wit 说，"必须认真推动问题解决。事态正在恶化，这绝非我们的错。"

"这是任何人都难以想象的最严重危机。我们已经无法提供所需的照护。"——研究第一作者 Kerstin de Wit 博士 摄影：Peter Power/Postmedia

Dr. de Wit 还表示："我认为公众之所以接受现状，是因为不了解急诊室的真实困境，除非亲身经历。"

"这场危机比任何人想象的都严重。我们已经无法提供患者应得的照护，整个系统已经无法满足需求。"

研究团队也提醒，由于样本量限制，调查结果不能代表所有急诊医生;此外，2020 年登记的医生并非全部完成了 2025 年问卷，数据可能存在偏差。